Mareva 冻结令 vs Anti-suit Injunction / Mareva Injunction vs Anti-suit Injunction

术语速览

Mareva Injunction · 起源与运作

Mareva Injunction（现在 Civil Procedure Rules Part 25 称为 Freezing Order）起源于 Mareva Compania Naviera SA v International Bulkcarriers SA [1975] 2 Lloyd's Rep 509。该案中，英国海事法院首次允许原告在判决前申请禁令冻结被告资产，防止其转移到法庭管辖之外、规避未来判决执行。

Lord Denning MR 在 Mareva 案中的著名表述："In my opinion this principle applies to a creditor who has a right to be paid the debt owing to him, even before he has established his right by getting judgment for it."（即使在获得判决之前，享有应受偿权利的债权人也可以适用此原则。）

Mareva 的核心要件（来自 Mareva 与后续判例 Aiyela v Pearl Maritime Co Ltd [1994] 1 Lloyd's Rep 458）：

1. 原告有可争议的实质性诉求（good arguable case on the merits）——不必证明胜诉，但要证明诉求不轻浮。
2. 被告有资产在法庭管辖区内或可被法庭命令影响的他法域。
3. 真实风险——被告可能转移、隐藏或处置资产以规避判决执行（real risk of dissipation）。
4. 平衡公正——禁令对被告的损害不超过对原告未冻结的潜在损害（balance of convenience）。

Mareva 是临时性禁令——通常在诉讼审理期间有效，最终判决出来后并入正式判决执行机制。

Worldwide Freezing Order (WFO) 扩展

原始 Mareva 仅冻结英国境内资产。Babanaft International v Bassatne [1990] Ch 13 与 Republic of Haiti v Duvalier [1990] 1 QB 202 把 Mareva 扩展到全球资产——WFO（Worldwide Freezing Order）。

WFO 的运作机制：

• 命令被告不得处置全球范围内（包括 BVI、Cayman、Jersey、Hong Kong 等离岸法域）的资产。
• 命令第三方（如 trustee、bank、broker）在知情后不得协助被告处置资产。
• 违反命令构成 contempt of court——英国法院可对在英国有连接的违反方扣押资产、监禁。

关键限制：WFO 对无英国连接的第三方威慑力有限。BVI trustee 收到伦敦 WFO 通知后，是否遵守取决于：（a）BVI 法院是否承认该 WFO；（b）trustee 是否在英国有 office 或 director；（c）BVI Trustee Act firewall clause 的应用。

近年案例 JSC BTA Bank v Khrapunov [2018] UKSC 19 与 Ras Al Khaimah Investment Authority v Bestfort Development LLP [2017] EWCA Civ 1014 确认了 WFO 的现代适用标准，强调real risk of dissipation 是关键门槛。

Anti-suit Injunction · 起源与运作

Anti-suit Injunction 用于禁止对方在敌对法域继续诉讼或仲裁。其权威标准来自 Castanho v Brown & Root (UK) Ltd [1981] AC 557——英国上议院首次明确接受 anti-suit 作为跨境程序工具。

Lord Scarman 在 Castanho 中的表述："Where a court is satisfied that an injunction is required to prevent oppressive or vexatious proceedings being brought before a foreign court, it should not hesitate to grant it."（法院确信需要禁令防止外国法庭被用于压迫性或骚扰性程序时，应不犹豫地发出禁令。）

Anti-suit 的核心要件（结合 Castanho、AES Ust-Kamenogorsk、SAS Institute Inc v World Programming Ltd [2020] EWHC 35 (Comm)）：

1. vexatious or oppressive（压迫性或骚扰性）——对方的他法域诉讼对本案当事人构成不公正负担。
2. natural forum——本法域是该争议的自然法庭（与 forum non conveniens 镜像分析）。
3. 实质 right——存在 jurisdiction agreement、anti-suit clause、或其他可执行的法律基础。
4. comity 考虑——是否过度干涉外国主权（特别是涉 EU 成员国时）。

AES Ust-Kamenogorsk Hydropower Plant LLP v AES Ust-Kamenogorsk Hydropower Plant JSC [2013] UKSC 35 是现代权威——最高法院明确表述 anti-suit 可适用于仲裁条款的违反，即使没有平行诉讼也可发出。

Anti-suit 的具体类型

常见 anti-suit injunction 类型：

• 违反 jurisdiction agreement——双方合同约定专属管辖法域，对方违约在他处起诉。Donohue v Armco Inc [2001] UKHL 64 是经典案例。
• 违反 arbitration agreement——双方约定仲裁，对方违约提起法院诉讼。AES Ust-Kamenogorsk 是典型。
• vexatious or oppressive proceedings——无合同约定，但对方诉讼构成滥用。Castanho 是典型。
• 抗反争夺 forum——在 forum non conveniens 论争中保护已确立的 forum。

跨境家事诉讼中，最常见的是vexatious or oppressive 类型——丈夫在 BVI 抢提离婚、英国配偶申请 anti-suit 禁止其继续 BVI 程序。

两者关键差异

联用策略

在高净值跨境诉讼中，两类禁令常被联合申请：

典型剧本：英国配偶面对丈夫的跨境资产隐匿与 forum shopping，律师在伦敦同时申请：

1. Anti-suit injunction——禁止丈夫在 BVI / Singapore / Hong Kong 继续相关程序，强制争议留在英格兰。
2. WFO（Worldwide Freezing Order）——冻结丈夫全球资产，包括 BVI 信托权益、新加坡上市公司股权、中国大陆境内股权。
3. Search Order（Anton Piller order）——授权进入丈夫办公室搜查信托相关文件。

这一组合的战略效果：

• 程序 + 资产同时锁定，对方陷入双重困境。
• 违反任一禁令都构成 contempt——丈夫只要进英国境内即可能被扣押人身或资产。
• 对第三方 trustee 形成知情后必须配合压力——trustee 收到 WFO 通知后协助丈夫处置 BVI 信托资产，可能在英国境内被 personal liability 追究。

离岸司法区的承认问题

Mareva 与 anti-suit 在离岸司法区的承认与执行是关键不确定性：

• BVI——BVI Court 一般尊重外国 Mareva（特别是英国 WFO），但 BVI Trustee Act § 83 firewall clause 对外国 anti-suit 与 trust-related orders 提供抗辩。
• Jersey——Jersey Trusts Law Article 9 (Firewall provisions) 严格限制承认外国 anti-suit。Jersey Court in Mubarak v Mubarak (2008) 拒绝执行 UK 法院对 Jersey trustee 的命令。
• Cayman——Cayman Trusts Act s.91-95 firewall 类似 BVI。
• 新加坡——新加坡 high court 一般承认英国 WFO（基于 reciprocity 与 comity），但仅在被冻结资产位于新加坡时直接执行。
• 香港——香港高院在 Compania Sud Americana de Vapores SA v Hin-Pro International Logistics Ltd [2015] HKEC 1029 中确认承认英国 anti-suit injunction。
• 中国大陆——对外国 Mareva 与 anti-suit 的承认基本无——中国大陆司法实务中不接受外国法院对中国大陆被告的禁令性命令。这是中国大陆境内资产对外国 Mareva 的天然防火墙。

违反禁令的实际后果

Contempt of court（蔑视法庭）：违反 Mareva 或 anti-suit 都构成 contempt。英国法院的 contempt 处理工具：

• 罚款——通常 £10,000-£500,000，可累加。
• 监禁——up to 2 years（Contempt of Court Act 1981）。仅在被告进入英国境内时可执行。
• 资产扣押——英国境内资产可被扣押抵偿。
• 律师费罚——违反方承担对方为追究 contempt 的全部律师费（indemnity costs）。

对未进入英国境内的违反方——监禁与人身扣押无法实施。但声誉损害（contempt 判决会被公开报道）+ 未来执行难度（其他 friendly 法域可能拒绝其后续 application）+ 资产追索路径（违反方未来在英国相关法域的任何资产将面临扣押）都构成长期成本。

在 8 家族故事中的角色

两工具联用在陈家合成画像中扮演关键情节。陈太太的伦敦律师团队 2024 年 11 月在伦敦同时提交：

• Anti-suit injunction 申请——禁止陈先生在中国大陆与 BVI 继续相关 directions application 程序，强制争议留在英格兰。
• Worldwide Freezing Order 申请——冻结陈先生全球可识别资产，包括深圳总部企业股权（中国大陆）、新加坡上市公司股权、BVI 信托权益、伦敦 Notting Hill 房产。冻结额度 £80M。

实际效果分布：

• 伦敦 Notting Hill 房产——直接冻结生效，陈先生不能卖。
• BVI 信托权益——BVI Court 部分承认 WFO 但适用 firewall clause 部分屏蔽；trustee 收到通知后实际半冻结。
• 新加坡上市公司股权——新加坡 high court 承认 WFO，股权暂时不可处置。
• 深圳境内股权——中国大陆法院基本不承认伦敦 WFO，境内股权不受影响。

Anti-suit 方面，陈先生若进入英国境内可能被 contempt 扣押；但他常年在中国大陆，anti-suit 实际威慑力有限。陈先生律师试图在 BVI 申请反向 anti-suit禁止陈太太在伦敦继续——BVI 法院按 firewall clause 与 comity 衡量，可能部分承认。

最终结果：两禁令工具使陈太太在境外资产（BVI / 新加坡 / 伦敦）层面占据优势；但境内 25 亿企业股权仍是陈先生主场，伦敦 WFO 不能穿透。

常见误解

第一，以为 Mareva 与 anti-suit 是同一工具——错。前者针对资产，后者针对程序，但常联用。

第二，以为 WFO 能冻结中国大陆境内资产——错。中国大陆不承认外国禁令，境内资产是天然防火墙。

第三，以为离岸法域必然执行英国 anti-suit——错。BVI / Jersey / Cayman 均有 firewall clause 部分屏蔽。

第四，以为违反 anti-suit 仅在英国境内有威慑——部分对。直接威慑确实在英国境内最强，但 contempt 判决的声誉成本 + 未来其他法域承认 + 资产追索路径都是长期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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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2026-05-28 · 编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