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cky Zong & Ors v Kelly Fuli Zong & Ors · 娃哈哈宗庆后家族信托案

[2024] HCMP 2772; [2025] HKCFI 3355 · Hong Kong Court of First Instance · 香港高等法院原讼法庭

这个案子是关于什么的

宗庆后（1945-2024）是中国最知名民营企业家之一，娃哈哈集团（Wahaha Group）创始人，2010 年代多次位列中国大陆富豪榜前 10。2024 年 2 月 25 日去世。

宗庆后正式妻子是施幼珍，二人育有一女宗馥莉（Kelly Fuli Zong · 现任娃哈哈集团 CEO + 法定接班人）。但案件揭示宗庆后另有第二个家庭—— 与杜建英女士长期共同生活并育有三名子女：Jacky Zong（中文名宗继昌）/ Jessie Zong（中文名宗婕莉）/ Jerry Zong（中文名宗继盛）（合称三名原告 · 美籍 · 1996—2005 年间出生 · 住地包括杭州 + 美国 + 香港）。娃哈哈集团股权结构：杭州国资 46% / 宗家 29.4% / 员工持股会 24.6%。 所有姓名 + 关系信息均来自法院公开判决书 [2024] HCMP 2772 + [2025] HKCFI 3355 + 各主流媒体公开报道。

争议焦点 —— 三名原告主张宗庆后生前有明确意图 将存于Jian Hao Ventures Limited（一家 BVI 公司 · 名下持有香港汇丰银行账户 · 余额 USD 17.99 亿（判决书精确数字 · 三人主张承诺金额为 USD 21 亿 = 3 × 7 亿）） 的资金分别注入三个家族信托，每个信托以三名原告之一及其后代为受益人。

关键证据 —— 三份文件：

• 2024 年 1 月 手写指令（Handwritten Instructions）· 据称宗庆后病重期间手写
• 2024 年 2 月 2 日 委托书（Letter of Entrustment）· 据称宗庆后委托三名原告母亲杜建英处理相关资产
• 2024 年 3 月 14 日 家族协议（Agreement between the parties）· 据称是各方就资产分配达成的协议

问题 —— 文件存在 + 意图存在，但资金从未实际转入三个信托。Jian Hao Ventures Limited 仍由宗馥莉（1st Defendant）独立拥有 + 独自任董事。三名原告认为：宗馥莉应将资产转移到三个信托以履行父亲的真实意图。宗馥莉一方则否认父亲有此意图（或主张文件无效 / 不完整）。

大陆主诉讼在杭州进行（中国法管辖 · 涉及宗庆后遗产 + 杜建英家族成员的权利主张）。原告同时赴香港请求香港法院做司法协助—— 颁布保全令冻结汇丰账户 + 披露令要求 1st Defendant 披露账户运作。

关键时间线

法院的分析路径

香港法院明确：本案不在香港审判信托是否成立 / 资产应归谁。这是大陆主诉讼的事。香港法院的职能是司法协助—— 在大陆主诉讼进行期间，对位于香港的资产颁布保全 + 披露令，确保大陆判决出来后仍有资产可执行。

判决结果（截至 2025-08）

香港 [2024] HCMP 2772 + [2025] HKCFI 3355 颁布：

• 保全令（Mareva-type injunction）· 禁止 HSBC 账户资金提现 / 设质押 · 允许投资管理
• 披露令（Ancillary Disclosure Order）· 要求 1st Defendant 披露账户运作 + 公司治理 + 相关沟通
• 司法协助定性 · 香港法院明确这是支持大陆主诉讼的临时救济，不涉及实体裁决

大陆杭州的主诉讼仍在进行。截至 2026 年 5 月，未有最终判决。这是正在演进的案件。

对中国家庭意味着什么

这是所有考虑离岸信托的中资家族都应反复研读的案件 · 启示多层：

• "意图 ≠ 信托" —— 即使设立人有清晰意图 + 手写指令 + 委托书，没有真实注入资产 → 信托可能从未成立。普通法三确定性 要求同时满足意图 / 标的 / 受益人 + 实际转移。仅有意图不够。
• "复杂家庭关系是定时炸弹" —— 宗庆后第二家庭存在了几十年 + 子女遍布美国 / 香港 / 大陆。如果生前就用完整信托结构明确分配，就不会有现在的争议。身后用手写指令试图弥补 —— 法律确定性极低。
• "香港不是逃避地" —— 2024 年生效的《内地民商事判决（相互执行）条例》+ § 21M 司法协助框架，让大陆诉讼能直接影响香港资产。"放在香港 HSBC 就更安全"是幻觉。
• "接班人法定权 ≠ 道德正当" —— 宗馥莉作为正室独女是法定继承人 + 公司接班人，但非婚生子女依大陆《民法典》§ 1071 同样享有继承权。法律上"两个家庭"都有合法权利。这种结构性冲突必须在生前用完整法律工具解决，不能留给身后。
• "投资管理仍可继续 ≠ 资产解冻" —— 香港法院保全令的精细设计提醒："投资账户冻结"不等于"资产无法管理"。这是"动产 vs 静产" 的实务边界。
• 与 Zhang Lan 案 配套 —— 张兰案是"信托文件齐全但运作失败"，宗庆后案是"意图存在但信托从未成立"。两个案件分别从两侧定义了 2020 年代中资家族信托的底线。

从本案反推的起草 + 治理边界

如果宗庆后生前 5 年就启动正式信托结构，本案可能怎么走？

1. 三个独立信托 · 用 BVI / Cayman / Jersey 等辖区 · 每个信托以一名子女及其后代为受益人 · 完整 Trust Deed + 受托人接受 + 资产真实注入 · 设立人在世期间完成所有动作
2. 独立 Protector · 不是设立人本人 / 不是受益人 / 不是杜建英或施幼珍 · 由独立律所 / 信托公司 / 家族办公室 担任 · 避免 Pugachev 风险
3. 明确 Letter of Wishes · 设立人书面表达分配意愿 · 包括各信托的独立性 + 边界 · 包括对宗馥莉（正室独女）+ 三名非婚生子女 的公平 + 透明安排
4. 家族治理 + 沟通机制 · Family Council + 家族会议 · 让两个家庭成员在生前就达成共识（或至少彼此知情）
5. 娃哈哈集团股权独立处理 · 经营性股权（宗馥莉接班）和财富资产（USD 17.99 亿离岸投资 · 三人主张承诺金额 USD 21 亿）分开管理 · 不让经营接班连带财富分配

常见误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