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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SE UK · 1971 House of Lords 信托 · class certainty DOCTRINE 基石 最后审阅 · 2026-05-27

McPhail v Doulton

[1971] AC 424 · Re Baden's Deed Trusts (No 1) · Lord Wilberforce

1941 年的英国工业家 Bertram Baden 设立了一份员工福利信托。他在信托文件里写得很简单：受托人可以把基金的收入，按自己的绝对裁量权分配给——"公司的高管、员工、前高管、前员工，以及这些人的亲属或被扶养人"。

到 1971 年时，这份信托打到了英国最高法院（当时叫上议院）面前，争议焦点听上去很学术："亲属或被扶养人"这样的类别表述，算不算"足够确定"，以至于信托能成立？

但 Lord Wilberforce 的判决从那一刻起重塑了所有家族 discretionary trust 的起草规则。判决推翻了 1955 年的旧规则——以前要求 trustee 必须能"列出完整受益人清单"才能成立信托；新规则只要求 trustee 能判断"任何一个给定的人，是不是这个类别的成员"。这就是后世所谓 "is or is not" test。

现代中国家族在境外设立的几乎每一份家族信托，"受益人类别"的写法都直接依赖 McPhail v Doulton 的判决——但很少有人意识到这一点。

这个案子是关于什么的

1941 年 7 月 17 日，英国工业家 Bertram Baden 通过一份信托契约，设立了一个员工福利基金。设立目的，是为 Matthew Hall & Co Ltd（一家工业公司）的员工及其家属提供福利。这是当年英国工业资本主义典型的"温情式雇主行为"——为员工和家属保留一个长期福利池。 "discretionary trust"即全权信托/裁量信托，受托人对何时、向谁、分多少有自由裁量权，与"固定信托"相对。

Trust Deed 的核心是 Clause 9(a)。它规定：受托人应把基金的净收入，在绝对裁量权下，以 grants 的形式支付给——

这是个非常开放的类别——多少人？谁是"亲属"？远房的算不算？姻亲算不算？"被扶养人"在 1940 年代英国是个事实问题，案件审理时已经在变化。

Baden 1960 年去世后，他的 executors（遗嘱执行人）认为：Clause 9(a) 写得太宽、太不确定，信托因 objects uncertainty（受益对象不确定）而无效——这意味着基金资产应该退回到 Baden 的 estate（遗产），由继承法分配，而不是按 1941 年的信托文件分给员工和家属。

执行人的法理依据是当时的旧规则——1955 年的 IRC v Broadway Cottages Trust [1955] Ch 20 案。该案判定：对 discretionary trust，受托人必须能列出完整的受益人清单（complete list test），否则信托因不确定而失败。在 Baden 案的事实下，"亲属和被扶养人"显然无法列出完整清单——所以按 1955 年规则，信托应该无效。

Trustee 不同意。他们申请 Chancery Division 裁定 deed 的效力。一审 Goff J 部分解决了一些解释问题。案件最终在 1970 年上到了上议院。

关键节点
1941-07-17
Bertram Baden 设立 Matthew Hall 员工福利信托 · Clause 9(a) 受益人类别
1955
IRC v Broadway Cottages Trust · "complete list test" 旧规则确立
1960
Baden 去世 · executors 主张信托无效 · 资产应回 estate
1963
Chancery Division originating summons 启动 · trustees 申请效力裁定
1967
Goff J 一审 · 解释 "employees" 等术语
1970
上议院审理 · Lord Wilberforce 主审
1971
判决书发布 · 推翻 Broadway Cottages · 确立 "is or is not" test
1972—1973
案件以 Re Baden's Deed Trusts (No 2) [1973] Ch 9 形式发回 EWCA 处理具体条款 · "administrative workability" 等概念后续细化

Lord Wilberforce 的两步推理

Lord Wilberforce（上议院法官，20 世纪后期英国信托与衡平法的标志性权威）在 [1971] AC 424 的判决中做了两件事：一是确认 Clause 9(a) 构成信托而不是 power；二是推翻 Broadway Cottages 旧规则，确立 "is or is not" test 新规则。

M1
M1 · Trust vs Power 的区分 Trust 和 power 在传统英国信托法下有不同的"确定性"要求。

Trust（信托）：受托人有义务分配——他必须分配，只是可以选择给谁。受益人有请求权利（虽然不是要求分到自己的具体权利，但有要求 trustee 至少考虑自己资格的权利）。

Power（权力）：受托人有权利但无义务分配——他可以不分配，资产可能默认归别处。

旧法下，trust 的对象确定性要求更严（Broadway Cottages 的 complete list test），power 的对象确定性要求较宽。Lord Wilberforce 首先认定 Baden 的 Clause 9(a) 在语言和结构上构成 trust 而不是 power——受托人是必须分配的，问题只是给谁。
M2
M2 · 推翻 Broadway Cottages · 引入 "is or is not" test 这是判决的核心论断。Lord Wilberforce 认为——对 discretionary trust 来说，complete list test 是错误的标准。

他的理由：discretionary trust 的本质是受托人有裁量权——他需要的不是"清单"，而是判断一个具体的申请人是否在受益类别内的能力。当 Mr. Smith 来申请时，trustee 需要能回答："你是不是 Matthew Hall 员工或员工的亲属或被扶养人？是 → 你属于该类，我可以考虑你的请求；否 → 你不属于，我不能给你。"

Lord Wilberforce 因此把规则改写成：discretionary trust 在 objects certainty 上有效，当且仅当 trustee 能对任何一个被指明的个人，判断他是、或不是（is or is not）该受益类别的成员。

这就是著名的 "is or is not" test——它放宽了 discretionary trust 的有效性门槛。"亲属和被扶养人"这样的类别原则上可以满足新测试——只要 trustee 能在面对具体某人时判断"你算不算亲属"，类别就足够确定。
Lord Wilberforce · [1971] AC 424, 456-457
"the test for the validity of trust powers ought to be similar to that accepted by this House in In re Gulbenkian's Settlements for powers, namely, that the trust is valid if it can be said with certainty that any given individual is or is not a member of the class."

（Trust 性质的 power 应当采用与本院在 Gulbenkian's Settlements 案中对 power 所采用的测试相同的有效性测试——即：信托有效，当且仅当对任何一个被指明的个人，可以确定地说他是、或不是该类别的成员。）

Re Baden (No 2) · "administrative workability" 的后续细化

案件被发回处理具体的 "亲属和被扶养人" 是否通过新测试。这就是 Re Baden's Deed Trusts (No 2) [1973] Ch 9。上诉法院在新测试下分别讨论：

Re Baden (No 2) 同时引入了另一个细化概念——"administrative workability"（行政可执行性）。即使受益人类别能通过 is or is not test，如果类别太大（如"伦敦市所有居民"）以至于 trustee 无法实际行使裁量权，信托仍可能因 administrative unworkability 而失败。这是另一个 doctrine 层的限制——它后来在 R v District Auditor, ex p West Yorkshire MCC (1986) 案中得到正式应用。

这条 doctrine 之后做了什么

McPhail v Doulton 是现代家族 discretionary trust 的起草基石。它的实务影响延续至今：

对中国家族的实务意义

中国家族在境外设立信托时，受益人定义是 trust deed 起草中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常见的客户期望是"把受益人写得很灵活"——配偶、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未来后代、配偶的后代、家族成员、慈善目的、甚至"我特别照顾的人"。

McPhail 的 doctrine 给出的边界是"灵活，但必须可判断"。具体含义：

实务上常见的错误是"模糊不等于灵活"。客户希望"模糊一些以便 trustee 有空间"——但 McPhail 测试的是可判断性，不是"模糊性"。模糊的 class 让 trustee 自己也不知道谁该被考虑——这不是灵活，是无效。

常见误读

受益人类别写得越宽越好 · 越宽越灵活。

McPhail 测试的是可判断性，不是"宽窄"。"所有现在和未来的后裔" 是一个非常宽的类别，但完全可判断（DNA / 出生证 / 法律收养记录）—— 通过 McPhail 测试。但"所有应该被照顾的人" 是一个相对窄的类别，却不可独立判断—— 失败 McPhail 测试。宽度不是问题，可判断性才是。

必须列出每个受益人的名字才能成立信托。

这是 McPhail 推翻之前的旧规则（Broadway Cottages 1955 的 "complete list test"）。McPhail 之后，discretionary trust 不需要列名，只需要 class 在 is or is not test 下可判断。Fixed trust（份额预定）仍需列名——但这是另一种信托。

"亲属"这种词太模糊，不能用作受益人类别。

Re Baden (No 2) 上诉法院已经判定"亲属"可以满足 McPhail 测试——理解为"共同祖先后代"或"家族成员"的合理读法之一。但起草上仍建议明确定义（如"settlor 的所有 lineal descendants 和他们的合法配偶"），以免将来争议。

McPhail 只适用英国，开曼 / BVI / 新加坡 / 香港 / Jersey 各自有自己的规则。

McPhail 的 "is or is not" test 被普通法系所有传统辖区吸收——开曼、BVI、Jersey、Guernsey、香港、新加坡、澳大利亚、新西兰、加拿大全部。是"全球普通法系一致"的少数信托 doctrine 之一。各法域的成文法（如 Cayman Trusts Act）通常沿用这个测试。

写在 Letter of Wishes 里就可以指明"被照顾的人"。

LoW 不能救济 trust deed 的不确定。如果 deed 在 McPhail 测试下失败（class 不可判断），LoW 写再细也救不回来——整个信托无效。LoW 的角色是在 deed 已经有效的前提下，向 trustee 提供具体如何在 class 内分配的非约束性建议。deed 必须先通过 McPhail。

与其他判例的关系 · 信托法奠基四案

McPhail v Doulton 与本站其他几个判例共同构成普通法系信托法的奠基：

这五案——Knight v Knight + McPhail + Saunders v Vautier + Schmidt v Rosewood + Armitage v Nurse——加上本站后续 doctrine 节点，共同构成了普通法系家族信托的现代 doctrine 框架。

以下是附录。McPhail v Doulton 是 discretionary trust class certainty 现代标准的起源判决。本页用于理解开放式受益人定义的法理边界。

附录 · 来源与引用

原始判决

关键引用

后续判例 · doctrine 演化

被推翻的旧 doctrine

各法域吸收

学术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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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4 改造 · 含 "is or is not" test 系统阐述 · Re Baden (No 2) 后续 · administrative workability · 与 Saunders + Schmidt + Knight 三大 doctrine 基石 cross-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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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有承（项目维护团队）
最后审阅
2026-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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